我知道以下这些话可能会让很多人扫兴,也许有很多人不爱听,甚至不屑一顾,但对我而言却是不吐不快。如果多有冒犯,还请海涵;如果觉得听着可能闹心,分割线以下请华丽转身点击关闭窗口,我不想针对,或者得罪任何人,也不想让任何人感到不爽,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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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立志办剧社,目的其实很单纯甚至是冲动的,没什么长远宏大的计划,只是受了POTO的蛊惑,想让南大里有更多人知道了解并且喜欢上音乐剧,并让热爱的音乐剧的普通人有一个过一把玩票瘾的机会。没想到一下水就把大学四年的光阴都耗在上面。如果扪心自问,我觉得在我毕业的时候,这两个简单的目标都达到了,至少南大有一部分人提起音乐剧不会再跟话剧歌剧甚至合唱团混为一谈;我也相信从当年在力行馆走廊上夜夜排练走到如今,音乐剧社至少已经闯出了一片天地,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舞台而不用苦苦哀求讨好在社联晚会上混个露脸了。所以我相当满意,关于未来,我也没期望过更多其他的。
毕业之后我便一直在理性上告诉自己,以后音乐剧社就与我无关了,我已经搀和太久,早就应该放手让孩子们一展身手,做他们自己爱做的事。但是理智上说服自己容易,但在感情上让我与剧社一刀两断,能带着旁观者一般赞赏的眼神去看去评价,实在是太难了。音乐剧社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它历经难产才艰难出世,最初由宣传行政放映排练一直到苦力都由我一人包办,剧社里出力的全是亲友团,后来为了排练场地被宿管阿姨赶来赶去,大包小包的道具服装堆满宿舍……最后终于长大成人自立,苦尽甘来,期间虽有欣慰怀念,但也明明知道以后它是要走自己的路了,不过远远观望着,心中总是依恋。
如果一定要给办剧社,搞剧社这件事情找一个形而上所谓崇高理想的信条的话,那或许就是我一直最钟爱的Sunset Boulevard中Norma的那句话,We teach the world new ways to dream。追根溯源这大概也是音乐剧像魔魅一般吸引了我的原因。这个世界诚然是污浊现实而世故精明的,虽然音乐剧从不逃避现实,甚至不乏直指社会黑暗面的题材,但无论是再悲伤再绝望的故事,当音乐响起人们翩翩起舞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些瞬间的火花,让这冰冷丑陋的世界有了一些值得去热爱,值得去沉醉,值得去柔情以待的美好。我始终觉得音乐剧的价值不过在于娱乐大众而非什么教化众生诸如此类的高雅情操的原因也正在这里,音乐剧的故事可以很复杂曲折,但这种艺术形式本身并不复杂,它只不过提醒了人们,在苦痛和平乏中挣扎沉浮的时候,除了抱怨与忍受,我们还可以找到一些别样的方法去看待人生去生活,或许还可以去爱去付出去寻找希望,或许不过是享受当下醉生梦死一番,总而言之,在音乐剧里面,我们看到关于梦想和希望的更多可能。
所以当年社联会要我们给剧社写一段简介词和标语之类的东西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写上了这一句话。我相信这正是音乐剧的美好所在,也正是我想要传达给希望走进音乐剧世界,或者热爱它的人们的。这种信念或许太过理想主义,但我想,没有什么人比大学生更适合更应该去不切实际地追求自己的理想的么。
也许这是我不切实际的理想主义,我不在乎剧社是否会延年益寿,或者蒸蒸日上,棋下得越来越大这些看上去风光无比的名头,我只希望剧社无论是大得庞杂,还是小得微不足道,都能够一如既往尽心尽力地排好每一出戏,把teach the world new ways to dream的火花透过每一出戏每一次的放映和宣传,默默地传递出去,让排戏的人在戏中被新的梦想激励,让看戏的人被台上的梦想感动,找到属于他们自己的新的梦想。
虽然我知道,也一如我一直强调的,音乐剧归根结底是商业化的,是一个show business,所以它不是小剧场先锋戏剧,或者曲高和寡的戏曲,它是要走到大街上用商业操作来宣传贩卖自己的文化产品,但无论如何,就算它是娱乐产业中的一台机器,那它首先也是一个造梦机器,而非造钱或者造名气的机器,更何况,我们只是一群热爱音乐剧的大学生,而不是追求经济效益来养活自己的professions。
因此我不在乎剧社或大或小,我只在乎它是否保持着最初的热情与梦想,这毕竟才是它存在的意义。但当我在网络上看到铺天盖地一波又一波,甚至堪比专业商业演出的宣传广告,我感到陌生和恐怖,它可以有官方宣传词,有民间自发顶贴,互相吹捧造势,还有一张又一张宣传海报,一系列制作精美的宣传视频,甚至连演出结束之后还有后续的感谢贴,导演评论音轨贴,官方演出相册,幕后相册发布等等善后……如果不是精心安排设计,而是随兴所至,我不相信会如此全面到位,可这一切功夫竟然都只是为了区区几场校园演出而已,竟可以兴师动众如此。直到媒体报道被竞相转载,不知何时谁给冠上的“高校三大音乐剧社”的大帽子被吹来吹去,我看到的只是中国文化圈和媒体好大喜功爱慕虚荣的毛病在校园中蔓延渗透,却还不自知。
最终让我彻底心寒的是今早的那两封所谓“贺报”,一是得知中国音乐剧演员影子都听说过南大音乐剧社,并期待新作,因此值得庆贺;二是剧社08年剧组的一位群舞演员被张艺谋选中出演《金陵十三钗》,剧社居功自傲,觉得“三大音乐剧社”这个虚名都已经配不上他们,该改名叫“中国高校音乐剧社之首”了!
我只感到丢脸。
剧社成员的成就自然值得庆贺,若是官方转发一下也是好事,可个人成就与剧社有何关系?怎样就证明剧社水平了呢?难不成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么?我更不明白的是,某某演员知道剧社的存在,剧社的某些个人成就,报章的报道褒扬,还是校园或者网络上的高人气,社会的高知名度,有这么值得追求,值得去普天同庆么?难道这些虚名就能够证明并代表了剧社的价值么?当然在成人世界这不仅是屡见不鲜,更是不言自喻的规则吧,但若是这样,这个歌唱美好与梦想的剧社,与音乐剧《小王子》中那些以穿着,工作与学位收入来判断他人的大人们,还有什么分别呢?
我记得当年剧社想排POTO,我曾在网络上好心提醒了导演一句,POTO可不容易排。当然我知道,凡是个音乐剧社团,谁做梦不想排演一出POTO呢。我仍清楚记得导演给我的回答:但总要有人来把它排出来啊。认识大学时做剧社的同仁不少,每个人做一出戏都有自己的原因,也许是对这套戏产生了特别的共鸣,也许是长久以来它就是心中最爱,也许是近排它正是新宠,不摆上舞台就睡不安生……无论如何,这些理由都是出于对音乐剧本身的热爱,而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是出于这样任重而道远的历史重担。我不会质疑剧社的决定是否是自不量力,因为做梦本身就是一件自不量力的事情,当年我做Rebecca也是自不量力,但因着对Rebecca和那个叫Rebecca的女人的热爱,我磕磕绊绊地把这出戏给硬啃下来了。然而无论是手到擒来还是自不量力的事情,出发点,总应该是对音乐剧,对这出戏无比的热情,而不是什么空泛的历史重任这些虚名啊!
我希望剧社的人,首先是热爱音乐剧的人,如果不是,我也要在排戏的过程中把他变成一个热爱音乐剧的人,因为这才是剧社存在的意义。唯有热爱着音乐剧,对音乐剧怀揣着梦想的人们所排演出的剧才是有灵魂的,若是不然,一个仅仅对表演,对舞台,对成就热衷的剧社,已然不再是剧社,不过是个二流的业余剧团歌舞团而已。
我希望这只是我一时情绪低落下的错觉,在这个叫做音乐剧社的社团里,音乐剧除了是一个用来排练演出的道具之外,已经渐渐地从剧社核心中退场了。没有了音乐剧的社团,还能teach the world new ways to dream么?或许它还在制造梦想吧,可它留给人们的印象的已经不再是那在现实的尘埃中开出美丽的心灵花朵的梦想,而不过是怎样功成名就,引得万众瞩目,这些在世界中不断被输送锻造的所谓“梦想”而已罢了。
当我在看到Les Miz 25th Anniversary的结尾的时候,伴随着轻快单调的笛声,穿着戏服的中学生们举着旗帜从观众席上走下来,与台上的卡司汇合,一路唱着do you hear the people sing的时候,我忍不住流泪。他们虽然配乐简陋,服装麻麻,连歌声都稚嫩欠奉,却正正如此让我想起了当年的音乐剧社。school production在这一个特别的历史时刻被演绎成了薪火相传的意义,而他们所传递的是什么呢?是四大音乐剧之一的再续辉煌?是25年长命演出的遍地开花?还是培养下一个JOJ的温床摇篮?我想那一刻无论是在座的观众,还是屏幕前的我,心中都明确地知道那个答案。
这不是针对音乐剧社而言,但我衷心希望以后在各种网络头条上,少看到一些虚华的logo,标题和复杂拗口的各种官方宣传词和相册,或者言之无物的“完美”啊“激情”啊“经典”啊“华丽”啊这类太多噱头的形容词,或者copy and paste一气儿专业名词与业界评论以权威说话。
虽然我在做宣传时也会用些“奥斯卡N项大奖获得者”“X大音乐剧之一”“最XXX的音乐剧”,或者贴几个名人的名字博眼球,但至少每一次我都确信,我推广或者演出这一套戏,是因为一些特别的理由,而不是因为上头那些虚名,我衷心盼望每一个在做某一件特别的事的人,在自己心目中,都默默地清晰无比地拥有着自己为何钟爱这件事,那个独一无二的特别的答案。
而我希望心中那个坚定的答案不会过时,永不会消逝。